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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
Andrea Liu
與農共生 1123大遊行

與農共生 1123大遊行

攝影風 台北報導

遊行的導火線

財政部在今年8月22日發出一份公文,限制農漁會信用部的放款額度,引起農漁會高度不滿。又因為李前總統登輝先生事後的一句:「政府要消滅農漁會」,使全國農漁民人心惶惶,在很短的時間內便醞釀出1123大遊行的共識。

想上街的 不只是農漁民

外界對這次農漁民大遊行的立場,多半是站在農漁民這邊的;社會對政府的不滿,很難得找到一個抒發的管道。扁政府執政兩年半之後,所有的錯謬彷彿都在這一兩個月之內爆發出來。

先是九月開學之後,第一批接受建構式數學教育的國一新生,數學程度比往年明顯低落,遂引爆教改的各種論戰。各界對於多元入學方案都有不少意見,家長也好,老師也好,對於九年一貫教育裡新增加的各種學習內容怨聲載道;國語、台語、英語、客語,通用、漢語、注音符號....等,學都學不完。生活化的課程名目繁多,有些題目看似簡單,其實都已經超出孩童的能力範圍,甚至連家長都要不眠不休幫忙找資料、四處求救才交得出作業。教改的盲點在於太依賴理論,一個看似完美的教學理論,在實施之前也許沒機會揪出問題點,更何況還有國情的差異。教改至此,老師、家長可說已經到了灰頭土臉、無所適從的地步。

其次是失業率居高不下,近年來總是有5%-7%的青壯人口處於失業狀態。造成失業的原因當然有很多,例如:一、失業者自己本身不努力,或者不具有足夠的技能,因此找不到頭路;二、國家經濟情況衰退,企業獲利縮水,進而縮減員額,寧願以聘請臨時工的方式來填補人力,節省退休金的支出;三、社會上瀰漫著偷懶、投機的風氣,雇主想盡辦法削員工,員工上班時也只想打混,企業想削政府的錢(所以四千套專業版軟體偷換成家用版本,導致無法使用網路芳鄰),政府想從人民身上多榨點錢(補健保漏洞、挹注大財團的虧損等等),銀行想盡辦法不給錢(調高起息點)....等等等。無論是什麼因素造成失業,失業人口多,對國家整體總是不會有好處的。因此,失業勞工要上街遊行,他們在不小心失業之後才發現已經生的孩子養不起,調漲的健保費繳不起;104人力網站最近做的調查更顯示:62%的中壯齡上班族沒有存款,無法為突然失業做準備,並且有25%的人一旦失業生活將馬上陷入困境,61%的人失業3個月內就會斷炊。

在農漁會信用部改革,總統四處滅火卻阻擋不了農漁民上街遊行的同時,另一件事情突然間也越滾越大:假米酒!全國各地接二連三傳出有人喝死、喝瞎,四處都查獲數量龐大的問題米酒。老百姓人心惶惶,不知道自己家裡廚房那幾瓶米酒會不會要了自己的命.....(各地以米酒料理為主的薑母鴨店更不用說了,只能喝西北風。)

活動側記

無聲的集結
天色烏雲密佈。農漁民們由四面八方,有秩序、緩慢地往中正紀念堂移動;空氣中摻著一股說不上來,沮喪的氣氛。一個小時之內整條中山南路周圍聚集了幾萬個農漁民,儘管人數眾多,卻一點也不鼓譟,現場的聲音都出自各縣市的指揮廣播車上。我對於農民們的安靜,先是驚訝,接著是悲從中來。

農會與信用部已成為共生體系 不可當作一般金融問題處理
士農工紛紛走上街頭(商人早已前進大陸)抗議,民眾連家裡米酒都不敢喝;我在遊行的人群中感到格外悽悵。我不知這些多數年過半百的老人家是否瞭解社會上發生的這麼多問題,但是我可以想像,在他們已經無法靠務農或捉魚掙得什麼高收入的今天,地方農漁會等於是他們最後的精神支柱;無論是技術傳授、政令宣導、資金借貸....等,農漁會都扮演著照顧農漁民的角色。政府要以強硬的手段接管農漁會金融事務,雖然有政策的正當性,有強大的國家力量在背後支撐;農漁民們當然不能怎樣,只能默默忍受精神剝奪。

弱勢的農漁民們:一定要團結到底!
農民真的是最弱勢的族群。在遊行前夕,傳聞著各種幼稚的揣測與言論。有人說,農民上街頭是大陸的第五縱隊在策動;也有報章統計參加遊行的農民裡,數百人具有前科記錄,懷疑會有激烈舉動;黨政高層在察覺到農漁民可能是玩真的,23日真的要遊行之後,立即政策大轉彎,並且自我美名為循「古巴危機」模式處理(亦即把農民比擬為蘇聯部署的核彈)。前述的揣測是多餘的,台灣已經民主化多年,兩年多前更進行了一次舉國自豪的政黨輪替。如今國內經濟情勢退化,人民謀生都有困難,哪有可能準備武器、棍棒參加遊行示威?

李前總統的一句「消滅農漁會」口號,雖是不負責的言論,但是卻起了莫大的催化效果,讓全國農漁民心慌慌,不得不到台北來一趟。老人家們搭著遊覽車來到擁擠不堪的首都市區,路都不認識,更絕對沒有心情去陽明山洗溫泉。

對照不久之前的928教師遊行場面,1123農漁民遊行有很大的不同。928的時候,我們看到一群群面帶笑容,就像是來台北踏青散步的遊客;老師的遊行節奏基本上是很愉快的,不但很愛在媒體前搶鏡頭,自己也多半帶了相機拍照留念。而1123農漁民遊行則欠缺生氣,許多老農的表情既茫然又疲憊,面對攝影鏡頭還有人會問「你是不是在蒐證?」。知識水平的落差或許是造成兩次遊行氣氛迥異的原因之一,但我們覺得農民的處境比起教師階級更顯弱勢才是主要因素。老師上街,主要訴求是爭取組工會,主動表達願意繳稅;需注意,這是在衣食無缺的基礎上衍生出來的抽象權益訴求。農漁民呢?則恐怕是連生計都有困難,在不知政府下一步要如何「對付」農漁業的情況下,只得不情願地招搖上街。

農漁民的弱勢,在最後關頭顯露無遺。當所有農漁民好不容易都走到終點,依序席地而坐之後,自救會會長竟突然宣佈解散!對於規模這麼大的遊行而言,走到終點之後至少也應該有幾場慷慨激昂的演說,或是一些激發氣氛的歌舞帶動唱;演說可以更清楚向主政者及媒體傳達訴求,熱鬧活絡的現場氣勢則能使組織更顯團結!然而,當身穿防彈衣的自救會會長提早宣布解散的瞬間,這場號稱人數最多,媲美當年520大遊行的集會活動,彷彿也在一瞬間兵敗如山倒。最後一梯次的農漁民才剛抵達,許多人排長龍等著使用唯一的一個流動廁所,他們自己恐怕都很錯愕,為何這麼早結束?

提早結束的遊行,讓扁政府鬆了一口氣,卻也讓我們不禁要為農漁民的未來感到憂心。這個結局是否會讓執政者更放心把農漁民吃得死死?反正十二萬人的場面了不起就是這樣而已。錯誤的政策似乎沒有帶來很嚴厲的後果,往後的執政者恐怕會更篤信「農亡,國亡」只不過是一句口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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